温柔共振

一直到菜馆打烊，他们都没有打到车。
这里比较偏，估计今晚是等不到司机接单了。
二人就近开了一间房。
在顾砚舟的要求下，二人住上了双人间。
“隽哥，我刚刚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
都已经洗漱好了，趴在被窝里的顾砚舟突然出声道。
许隽意翻了个身，枕着胳膊，眼睛亮亮的:“家里有急事？”
顾砚舟摇摇头，引出一阵细细碎碎的动静：“就是……一场家庭聚会，我哥我姐都回家了，他们等着我。我明天可能要请个假。”
“那你回去吧。”许隽意不甚在意，“这事儿很急吗？”
“就……也还好。”顾砚舟翻了个身，“隽哥，你爸妈对你好吗？”
许隽意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这么问，他越来越觉得这个看起来背景十分寒酸的少年并不简单。
“还行……不过我爸已经去世两三年了。”
顾砚舟的声色有些伤感：“抱歉。”
“没事。”许隽意斜眼瞧他，“怎么，你爸妈生前对你不好吗？”
他知道顾砚舟爸妈已经去世了。
“没有。”顾砚舟呢喃道，“他们走的时候，我刚出生没两个月。”
“怎么突然提到你爸妈的事情？”
“没什么，”顾砚舟的声音弱了下去，“隽哥，晚安。你对我真好。谢谢你。我最喜欢吃响油鳝丝了，谢谢你。”
一道鳝丝三百多块钱，他是该谢谢自己。
不过许隽意没表现出来，他以为这人是想自己的阿姨了。
“晚安。”
那个不算雪夜的雪夜，两个少年睡得格外安稳。
第29章 不要渴望，不要索取
顾砚舟几筷子下去，就把许隽意带来的东西吃完了。
他胡乱抹了抹嘴上的油：
“隽哥，谢谢你，我最喜欢吃你做的菜了。”
“我不明白你。”许隽意瞟了一眼空的餐盒，“你好像不是对吃特别有讲究的人。怎么会对这道菜？”
“也不是。”顾砚舟擦擦嘴，“我阿姨喜欢做。每年夏天都吃。我拍戏那会儿，她已经去世了。”
许隽意沉默了一会儿:“那个阿姨对你很好吧？”
“很好。”顾砚舟道，“隽哥……我们拍吻戏那天晚上，你带我吃了一顿饭，我说我要回家，你还记得吗？”
许隽意点头：“嗯。”
“我不是回家参加家族聚会，我是回家祭拜我妈妈。”他难得表现出这般心事重重的模样，“第二天就是她的祭日。”
许隽意的呼吸放缓了速度，他很少看见顾砚舟这副表情。
他在伤心。
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很少会这么伤心。
“我妈生我之后得了产后抑郁。”顾砚舟闷闷道，“因为我爸出轨。”
许隽意眼眸微微瞪大几分。
“很可笑吧，我才生出来没多久，他就和别人搞上了。不……应该说是被我妈撞上他和别人搞上了，出轨这事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肯定在更早之前。”
顾砚舟垂眸继续道：“产后抑郁自杀，我爸在那之后没多久也自杀了。顾氏落到了我二十多岁的大姐手里，那时候我才刚两个月。”
许隽意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顾砚舟不知道对方问的是哪个为什么，直接回答了自己想解释的:“我妈是高龄产妇，怀孕期间情绪一直不稳定。我爸天天出差，二人经常处于异地的状态。其实我爸应该还是很喜欢我妈妈的，要不然也不会愧疚到跟着自杀。”
许隽意很想问问这种出轨男人怎么会因为愧疚自己的妻子而选择自杀，但是看到顾砚舟一副失落的模样，没有忍心问出口。
“你觉得我哥哥姐姐对我很好吗？或许吧。但其实我姐我哥一直不喜欢我，他们觉得如果我妈不生我，她就不会得产后抑郁，以至于最后想不开，选择轻生。”
那个时候顾家大女儿已经二十多岁，大儿子也已经十几岁了。
到这个岁数突然失去自己的妈妈，还是因为生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岁的弟弟，这换做谁都受不了。
“小时候，我姐我哥经常不管我，只有阿姨愿意照顾我。我被丢去跟外公住，经常吃不饱饭，我小时候就很壮，要吃很多才能饱……”顾砚舟比了一个小圆圈，“外公不让我吃超过这种碗的三分之二的饭量。他说……什么我忘记了，反正就是说人不能吃得太多，要不然会索取更多，渴望更多。”
“他是一个文绉绉的老头。”顾砚舟补充道。“经常教我君子之道什么的。我一开始有点疑惑为什么我哥我姐怎么不行君子之道，后来才想明白，我大姐二哥是我妈养大的，我妈不管这些的。”
许隽意听得有些心疼，想着傻人真是有傻福。
按他的理解，这明明就是潜移默化驯化他，不要在这个家里抢到属于他的东西。
不要渴望，不要索取。
想必这位外公也不待见顾砚舟，要不然怎么会放任他在那么小的年纪就饿着肚子呢？
那些乱七八糟的道义，难道比小孩健康长大还重要吗？
“反正……那时候我阿姨就经常偷偷给我做饭。后开被发现这事儿，我外公把她解雇了。”
顾砚舟低着头：“再也没有人做饭比她还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