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刘珍娘不妒、不恨,百多年的飘流为的只是想听伍书德跟她说一声:『对不起』。百多年的孤寂只是为了这三个字,真不知该说值得或不值得?」
自卓梦的梦境私域脱离后,绯红衣与昙华便回到她的病房窗边,一坐一站,各自调息。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时病房中,除了绯红衣、昙华,以及床上兀自沉睡的卓梦之外,还多了个事后来到的单啻正与昙华一左一右守护在她身边。
长夜漫漫,自入梦到离梦,本以为过程耗时长久,其实不过六十分钟而已。
此际,天幕仍是漆黑,星月各自闪烁,与先前不同的是,原来在窗外那朵幽怨的红云此刻已然消失不见。而红云的肇主,也已在绯红衣手中扉页中,静静沉眠,等待回归。
闭着眼,听闻昙华的疑问,尚显虚弱的绯红衣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得沉默。
这时单啻开口了。
「值不值得也只有她自己的想法能决定。只是,能熬过百来年的寂寞,说起来她也算不简单
。这些地府未归魂其中有不少因为忍受不了寂寞主动现身人间,惊吓凡人,意图让引路人前来引路,或是敛魂师将其缉归地府。这种都还算好,另外有种不想回归又觉得流连无趣的,心中动了恶念,四处任意作乱,这才是让人头痛之处,也就是敛魂师存在的原因。」
这两个男人试图猜测刘珍娘宁愿百年孤寂的心态。然而,不管他们怎么猜想却不能明白刘珍娘之所以执着,并非是为了来自伍书德口中的那句『对不起』。
与其说刘珍娘要的是一声『对不起』,不如说,她真心希冀的,不过是伍书德可以有面对她的──『勇敢』。
『勇敢』的面对她,『勇敢』的看向她,就算他并不认同自己,就算他并不喜欢自己,甚至以为她真是买兇杀人的妒妇,他也要有『勇气』看向她,告诉她他心中的想法,而非一味的逃躲
,不敢面对彼此之间牵引出的伤害,每每在远远的彼方留下一抹看似遗憾的眼神,让她一人独自面对、怀疑、猜测一切。
看着他屡次远去,将她抛下,让她深觉天地之间,只有她是那个孤立无援的人……
那是种多么可怕的感觉,不愿遗世,却被独立了……
长年不解的孤单寂寞,那是她最最害怕的事啊……
当然,绿儿福至心灵的请求并不是因为她能够明白刘珍娘的心思,纯粹是因为在那短短的一
、两年之间,她主僕两人几乎日夜相伴,绿儿眼中所见,全是她对伍书德的纠结情感与诉不尽的苦涩,纵然她再无知,也明白若要让刘珍娘顺利归往地府,一切的癥结,必是落在自家主子身上
。于是她这才厚着脸皮,逾越身份向伍书德提出请求。
刘珍娘想要的是伍书德的勇敢。所以就算他告诉她的,不是他积压在心中逾百年的歉意,不是那一句『对不起』,只要他肯来到她的面前,面对她,不管他说什么,她也能释然的笑着,解开心中纠葛的结。
有时,问题要的并非是什么精确的解决方法,真正需要的,是人与人之间肯去面对的那种勇气。
刘珍娘很幸运的在最后的关头得到了解救;仅管说起来伍书德并不明白她心中的期待,而是恰好他终于勇敢的去面对他当初不肯去面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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