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立在他面前几步的地方,脸色淡淡,分明没什么过分的要求,可张岫仍然觉得愈发呼吸不畅。
他本就与九公主不熟,现下二人的身份境况更为尴尬,让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念及今日她课上的表现,他终于找到了话头:“下一次还是坐回你的位置,最后头听不清什么,且宋世子到底也是外男。”
周菱低低地眨了几下眼,后知后觉地回忆起今日她的同位。宋恒对她热情非常,便是在课上,亦是为她研磨洗笔,像是故意做给旁人看的一般。
张太傅铁石心肠,如今问这个未必是担忧她的名声,大抵是因那夜之事,看她与外男接触感到别扭罢了。
她在心中嗤笑,男人大抵都是如此,可以不要,但仍要将她视为己物。
她低低地应了,并未反驳:“是,下次我便坐回去。”
今日太过疲累,她没心思再与这位太傅周旋,且即使是身处于深宫中,她也什么勾引男人的本事。想要扳倒张太傅,并不似八姐那般简单,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她朝他做了个学生的拜礼:“若太傅无事,我这便回宫了。”
张岫心中掠过怅然,到底还是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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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翠阁还是如以往一般贫瘠破败,连最外头的宫门也裂了许大的口子,在这富丽堂皇的皇宫中,她们母女二人大约是最格格不入的了。
周菱默默地迈着步子,时不时望着坐在廊下绣花的阿娘——自从飞花宫的母女被禁足,她便松泛了许多,再也不像以往那般紧绷了。
她本应如此,身为有公主的妃嫔,若不是贤妃从中阻拦,她最低也该是个婕妤。
正思量着,云翠阁里唯一的宫女玉奴小跑着过来,她擦着额上的汗,声音里还带着稚气:“公主,有人在叫门,他说自己是太医,来给娘娘看病。”
太傅确实守信。
他也确实有权势,他叫的太医乃是太医署首座的弟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手针灸功夫出神入化,许多宫妃对他都极为客气。
云才人望着这位年轻的太医,甚是迟疑。她从未接受过太医的诊脉,一则够不上,二则贤妃不许。
她看了看默然不语的女儿,猜出与她晚归的那夜有关,亦是沉默着将手放上了看诊的软布。
“娘娘咳疾已久,虽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却难以根除。原先微臣还以为只需喝下几帖方子便可,如今看来倒是不行。”
路长鸣皱着眉头,表情不算太轻松。这位才人的身体实在太差,只需观她毫无血色的面庞与嘴唇,便知若是拖着不治,恐怕命不久矣。
他又犹豫道:“若是喝药拖着,自然可以多活几年。但若施以针灸,配上药材,微臣必能为娘娘根治。只是,这咳疾牵动了肺腑,须得……脱衣。”
云才人闻言一惊,吓得将手抽了回去,六神无主地回头看了眼女儿。
周菱听他那“多活几年”的话语亦是被吓得不轻,由此这针灸的法子便如救命稻草一般。她捏住母亲的手,道:“试一试吧,若是没有阿娘,我也活不下去。”
云才人望着女儿含着泪的双眼,只得无奈地应下了。
待到太医走后,母女二人相顾无言,做娘的有心想问她是与何人纠缠到了一起,却怕女儿伤心,只得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将她引上正途。
静默了片刻,周菱终于开口:“阿娘,你信我,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过比贤妃更好的日子,过把所有欺负过她们的人都踩在脚底下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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