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鸢坐在床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垂眸望着鹿鸣。
鹿鸣的心跳得飞快,脸上潮红得更厉害。
“怎么回事,是在发热吗?”善鸢的手掌放在鹿鸣的额心,她的手掌偏冰冷,方才握过药碗,她的冷热感知有些迟钝,一时也抓不太准,于是她学着贵妃和鹿鸣以前照顾她的方法,她弯下了腰,用额心对准了鹿鸣的额心,就这么贴了上去。
药性实在太强,鹿鸣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了,可他实在不舍阖眼,眼见善鸢柔美的脸孔越凑越近,他的心跳骤然失序,直到他两四目相对,他跌入了她忧心的眸子,像是被一汪春水紧紧包覆。
心中思思念念的小人儿,就这么乖巧的倚靠着他,两人之间近到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吐息,她身上茉莉花梳头水的味道一清二楚地传来,鹿鸣的心都酸涩了起来。
“很烫。”善鸢轻喟了一声,“难受吗?”
鹿鸣脑子里头胀得厉害,不过他依旧摇了摇头。
“呵。”善鸢冷笑了一声。
问他的意见,本来就只能当作参考,如果她今天没来这一趟,还不知道鹿鸣能怎么折腾自己。
一想到他如此不爱惜身体,善鸢就有气。
她快速的起身,踩着重重的步伐离去,去了一趟耳房。
鹿鸣躺在那儿,回味起了方才的滋味,恋恋不舍,他心中带着甜蜜和不安,甜蜜来自善鸢的关爱,不安来自于她的怒意,他不想惹她不快。
顷臾过后,善鸢拿着一个小水盆踅回了鹿鸣身边。
她方才到耳房向丝韵要了一盆冰水,善鸢掏出了手绢,接着把手绢放进冰水中浸润,接着把手绢扭干、摊平,折得四四方方的,最后放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这才放在鹿鸣的额头上。
“要你逞强!”善鸢骂了一句,接着双手环胸看着他,凶悍的目光仿佛再说,“还不闭眼?”
鹿鸣识相的闭上了双眼。
如果不是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疼,鹿鸣会觉得此时此刻,就是所谓的岁月静好了,如果可以,他好想再抱抱她。
可是如果再抱下去,他肯定会铸下大错。
等他俩成亲了,他一定要好好地抱着她,整夜、整夜的抱着,都不要撒开手了!鹿鸣本还想着要多撑一会儿,和善鸢多待一会儿,可他终究不敌身体上的疲倦和药性,呼吸一点一点平顺,睡了过去。
善鸢没有马上离去,反而在他身边多坐了好一阵子。
鹿鸣睡着的样子,很好看,仿佛是天上下凡的仙人。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光明正大的这样看着他,不必收拾眼底的恋慕。
这样的机会,想来未来也不会有了,两人都已经到了婚配的年龄,到时候各自嫁娶,哪还有这样的机会?
这么想着,善鸢的心变贪婪了起来。
鹿鸣成为北境战神之后凶名在外,京里头的小姑娘提到他都发怵,人人都提到他满脸凶相,没有人会去描述他的长相究竟有多精致,在他睡着的时候,他的眉眼精致如画,高挺的鼻梁下头那粉色的唇,五官明明是柔美至极。
善鸢特别喜欢他的眼睛,睁开的时候是一种光景,闭上的时候又是别样风情,那一排又长又卷的睫毛也很好看,浓密的像把扇子,看起来就很好摸的样子。
鬼使神差的,善鸢伸出了手,在他的眉眼间轻轻刷了一下,那触感就像她想像中的一样,比鹅绒还要轻软,像把小刷子,刷过了她的心头。
“真是的……别老是让人担心啊……”从他第一天进军营,她就开始跟着贵妃、一起求神问佛,她求来了一个玉观音,每天早晚都向菩萨敬拜,祈求他能平安归来。
即使后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远,这样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在北境起战事时候,她还会日日抄经,想来这样的日子,也差不多到了尾声了。
这一回鹿鸣回京,想来便该要成家了。
善鸢想到这儿,站直了身子,抚了抚裙摆,环视了整间寝房一圈,心中涌升出一股化不开的悲伤。
以后,这儿有了女主人,就不再是她能轻易驻足的地方了。
她想起了方才喂药的情景,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儿,她心中是带了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这样的亲密,就当作是一场美梦,就当是最后的告别了。未来,当真就是兄妹了……
“兄长,再见了。”这一句道别,这一声兄长,带着说不出、道不明的哀伤。
善鸢离开鹿鸣的寝房之时,蔚洕已经在外头等着了,“劳烦郡主走这一趟了,小的送您。”
“嗯。”善鸢点了点头,“兄长就麻烦您了。”
“这是应当的,郡主小心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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