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乌亮妩媚的眸子盯着他不放,盯得高弘意心慌。他和翠翠在童幼无知的几岁便认识了,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情谊非常。
高家买丫鬟的本意就是给叁小姐高雯婧找个伙伴,毕竟几岁的孩子当丫鬟着实也做不了什么。故而连翠翠的房间都是安排在叁小姐房间的隔壁。
高弘意从小就觉得翠翠和别的丫鬟不一样。她生得白净又可爱,但是神态之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颇有种年少老成的感觉。小时候他很喜欢欺负她,喜欢看她委屈退却隐忍的样子,喜欢看她明明生气又不敢生气的样子。后来随着年岁增长,高弘意才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的心思,放在年少懵懂的时候,就变成了爱捉弄她。
“大少爷,你既然定亲了。实在不该跟翠翠,再有什么荒唐之事。”翠翠开口,手下不自觉地握紧了被衾。
如同有一盆冷水从高弘意的头顶上倒下来,将他浑身淋了个透彻。原来她知道了!所以她才会躲着不肯见他!高弘意灰心丧气地从翠翠的身上下来,坐在床边,颓靡地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连那卓家小姐的面都没见过,我根本就对她无意。”
“婚后日子漫漫长,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必能倾心相待,相濡以沫,携手白头。”翠翠将退到腰间的衣服拉上来重新穿好,又披了一件短衫,从床上下来,朝着高弘意盈盈行了一礼。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一场孽缘,只能多费些口舌,苦心劝慰。
她在他的面前蹲下来,将手放在他的膝盖上,“大少爷日后是要继承高家门面的,当有所断。”纵使没有卓家小姐,也会有张家小姐,李家小姐。然不论是谁,断不可能是她自己。此刻,她很冷静。
高弘意浑身发冷,翠翠说的他何尝不明白呢?从小,所有人便总在他面前说那些大道理,他是长子,他应该功课好,他应该听话,他应该把一切事情都做好。有谁,有谁问过他开不开心?当他被逼着去学那些生意经的时候,有谁能知道他心里的苦?如今逼着他娶一个陌生的女人,有谁问过他愿不愿意呢?
“这该死的高家大少爷!我不想当了!”高弘意突然蹲了下去,抓着翠翠的肩膀,对她说,“我们私奔吧,翠翠!我放弃高家的一切!我们今夜就走!”
翠翠心头震惊,瞪大了乌亮的眸子,半响说不出一句话。这个男人,竟然······竟然要同她,私奔?!
“······真,真的?”
“快,你先把东西收拾好。我去我房里,一盏茶的时间,我们东侧门见。”翠翠还在不知所措的时候,高弘意已经夺门而出了,背影消失在外面的月色中。风中只留下他的那句——我们东侧门见。
翠翠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等到眼泪流下来的时候,她才开始收拾行囊。
母亲,对不起,女儿无法辜负他的心意。女儿要跟他走了,若是日后生活艰苦不幸,都是女儿自作自受。女儿自己选的路,自己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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