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西雅醒来时已经日上叁竿,昨夜通宵查了一宿的账,晨曦时才睡下。
婢女汪妹伺候她盥洗梳妆,一碗燕窝粥还没吃几口,母亲乔胡氏院子里的婆子便大呼小叫地进了“千金阁”。
汪妹出屋斥责那婆子道:“有没有规矩了,敢来大姑娘的院子里撒野!”
西雅放下手中粥碗,听屋外那婆子语气焦急的大声道:“大姑娘,夫人又犯癔了,好好吃着午饭,见菜里有一大块没择出去的老姜,突然掀了食案就开始追着屋里的婢女打啊……您快去看看吧,晚了怕是要出人命呀!”
西雅听罢秀眉微皱,站起身疾步向乔胡氏所住的“芳兰院”行去,汪妹和一众丫鬟婆子赶紧紧跟其后。
西雅边走边怒道:“不是说母亲眼前不能出现整根的青瓜,大葱和老姜几种食物吗,怎么厨房这么粗心?”
那婆子忙道:“老奴也不知啊,兴许厨房觉得蒸鱼过腥,才置放了一块老姜去味……”
西雅瞪了婆子一眼道:“菜肴都熟了,要老姜去哪门子腥味!”
这间宅子不大,西雅长得高挑腿长,不一会儿便到了“芳兰院”。
她刚进院门,就远远听到乔胡氏歇斯底里的声音和众奴婢的尖叫求饶声。
“是不是你这贱人,背后说我面如老姜,皮干色黄,还不自知,一把年纪还天天扒着男人!啊……是不是你!”
“贱人……贱人……乔郎,是不是你勾着乔郎数月不来见我?!”
西雅听着自家娘亲这神志不清的话语,脚步加快进了屋。
饭厅内一片狼藉,食案倒着,饭菜撒了一地,一名婢女被自家娘亲拉拽着厮打,此时那婢女衣裳凌乱,清秀的小脸上几道抓痕,正凄凄地哭。
西雅迎上去拖住乔胡氏,哄道:“娘,父亲不是回本家祭祖去了吗,过几日就归家啦,您忘啦。”
乔胡氏一听自家女儿声音,满是癫狂的脸上似是回了神,拖拽着婢女的手松了松,西雅赶紧给汪妹使了一个眼神,汪妹会意上前隔住那婢女,一脸喜色地道:“夫人,近日大姑娘带着奴婢新调了几种色彩鲜艳的口脂,奴婢服侍您去试试颜色可好?有种红中带橙的颜色显得人皮肤格外白皙呢……”
乔胡氏先听自家夫君近日就归,又听梳妆打扮,憔悴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羞涩,她抬手捋捋松散的鬓发,对西雅道:“瞧我这记性,一时一会的。”
又对汪妹道:“那还不速速拿了口脂带我去试,衣裳也要搭好才行。”她说着拉着汪妹就进了内室,竟对一地的狼藉和几名受伤的婢女皆视而不见。
西雅见自家娘亲进了内室,揉了揉眉心,唤了几个粗使婆子收拾饭厅,又赏了伤药和银钱给那几名被抓伤的婢女后,才回了“千金阁”。
自家那傻娘亲,到现在为止还乔郎长乔郎短地念叨。
自家那好父亲,恐怕早已在流放之地又开枝散叶了!
一年前,自家突然被圣上下旨抄家,判了流放,亏得她亲舅路子野,求得旨意能保下二名家眷。
在那阴暗潮湿的大牢里,舅舅胡士通前来领人,她扶着她娘刚出了牢门,她那好父亲乔辉之就扒着隔壁牢房的栏杆伸臂喊着:“芳娘,芳娘,你要走也要带着大郎走啊,他好歹喊你一声母亲,他是男丁,起码能留个后啊……”
胡士通撇了一眼这个他一直看不上眼的妹夫,冷笑道:“圣上只赦了二名女眷,男丁你就不要想了。”
谁知乔辉之又喊道:“那你带着西燕走啊,她比西雅年纪小,那西南湿热潮瘴,西燕身子弱受不了啊……”
胡士通终于忍耐不住,怒道:“我呸,我胡士通只赎自家血亲,那乔西燕一个粉头生的贱种,也敢和我外甥女争高低?既然你如此疼爱你那庶女,带着她一同赶赴西南,享受天伦之乐才是正理!”
说罢,胡士通左手拉着西雅,右手拽着还在踟蹰的胡芳,大步离开了牢房。
临走之前,西雅深深看了一眼自家父亲,又看了一眼缩在牢房一角,年纪只比自己小了半年的庶妹西燕,再也毫无留恋的大步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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