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老伯”为人大度,并不跟他计较,很温和地笑了笑,道:“醒啦?过来坐。”
“哎。”沈梧暗地里又打量了他一下,暂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便微笑着走了过去,那人往旁边挪了挪,给沈梧腾了个位置。
沈梧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本来就是个骨肉匀停的少年,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又清减了几分,实在与“胖”沾不上边。那船夫瞧着也很清瘦,奈何再怎么瘦也不是轻得像花骨朵一样的姑娘,而是两个大老爷们。是以,他一坐下,船头登时就不堪重负地往河里倾倒。
旁边的鸭子也被这动静惊动,纷纷拍着翅膀扑棱了起来,并给沈梧展示了一下万鸭齐鸣的盛况。
…….吵得耳朵都要聋。
主人倒是不慌不忙,在船舷边轻轻敲了一下,即将完全没入水面的船头便被一道力徐徐地托了起来,免受了翻船之辱。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沈梧微微绷住了身体,居然是个修士?修真界的情况他不清楚,可是,凡界,什么有那么多修士了?
而他竟然没能觉察到。
那人似乎没看到他眼底的防备,举起篙子吆喝了一阵,群鸭似乎与他很是亲近,渐渐停止扑棱,聚拢过来,慢慢地,连呱呱呱的唠叨声也没了。
二人在船上,群鸭在水里,安静地往前走。
纵目远眺,唯有弥漫着沉沉雾霭的水面和岸边蜿蜒延伸的丘陵,耳边一时也只有轻微的水声。
这般呆坐了片刻,那些因昏睡和陌生人而短暂蛰伏的种种心绪便又卷土重来,一层又一层地压在沈梧心头,脑海里一会儿是化为废墟的故都,一会儿又是周敛满含委屈,愤怒和担忧的眼。
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身体,试图缓解从心口处蔓延开来的滞闷的痛楚,却毫无用处。
以后,以后要如何呢?
他看着水面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在心里问道。问完又觉得可笑,就他现在这个每一天都在向死亡靠近的身体,哪里还有什么以后呢。
来路已失,去向无从。
赶鸭人忽然开口,道:“郎君身体可好些了么?”
沈梧眼下并没有什么与人交谈的欲望,或者说,他此刻什么欲望也没有,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答道:“已好多了,多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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