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是尹恒陪着她回去的。
他说自己在研究所还需要忙,让她先回家休息一下,下午可以不用过去。
庄榆梦很感谢他如此体谅自己,毕竟以她现在的状态,估计连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推开门向里走,沙发上仿佛还留存着他们曾经依偎在一起情欲正浓的身影,厨房里是他手忙脚乱和清洗剂斗智斗勇的嫌弃模样,以及他趴在自己肩头盯着鱼看得出神。
躺在卧室的床上,庄榆梦睁眼望向天花板,总想在下一秒畅快地笑出声,却怎么也无法将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说过的啊,要把决定权交到他手里,是去是留都是他最符合自然规律的判断。
可她又为什么会难过呢?大概是没能在他走之前摸着他的额头亲吻他一次?又或是没有给他一个拥抱,没来得及和他好好道个别?
她觉得这些原因大概都有吧。
“养了十八年的孩子都有要远走高飞的一天呢...”
庄榆梦摇摇头用枕头盖住脸,像是要通过稀薄的呼吸来控制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可越是离窒息的感觉越近,她越能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那时还是他别扭又执拗地把自己从令人窒息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温热的海风从窗户里吹进来,那几束贝壳珠串再次碰撞出清新灵动的脆响。庄榆梦抬眼看向窗外,也不知在等待什么,又或是期冀什么。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用手臂抱着膝盖,轻轻地前后摇晃又不倒下去,直到有一滴水渍滴在她的膝头上晕开一抹海葵花一般的形状。
她到底还是哭出来了,没有发出声音,浅浅地哭着。
总归是舍不得的。
傍晚时的天色橙中透红,将天际的几片云都染透了。庄榆梦独自来到海边散心,经过港口时还想着要不要再过去看一眼,万一某只小白鲸又不幸被人捉住了可怎么办?
有他的族群在身边保护他,应该不会被捉住了吧。
这片沙滩她不知已经走了多少遍,每天看到的沙砾都是同样的颜色和形状,可庄榆梦清楚地知道,它们是不同的。
就像人一样,是不可能会永远停留在昨日的位置一动不动的。
默默走到那片无人的沙滩,她看了眼海的方向,连眼底都盛满了晚霞的艳丽。弯下身再次坐在沙子上,她仿佛还能想象到曾经也有人孤独地坐在这里,不安地久久等待着温暖的到来。
她记得他说过在这边埋了条内裤,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顺带捎走了。
大概是用不上了吧,可能还会变成海洋垃圾的一部分。
庄榆梦垂下眉眼低低地笑出声,伸出手指在细软的沙粒上轻轻地画。她画得并不好,基本是小孩子都会的简笔画程度,可从那鼓起的前额,平滑的身形,以及微微勾起的尾鳍来看,那是一头白鲸的模样。
她现在所经历的每时每刻,都成了想念他的思绪,以及祝福他的心声。
终是再没人会撒着娇亲着她的脖子,乱乎乎地喊她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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